遥寄父亲六(2008)--从网上来的问候

作者 xiaoping 邮件地址


zhiyouren
亲爱的爸爸:

前天上班时,听说一位同事的妈妈得了胰腺癌危在旦夕,医生已经向家属发出病危通知,给的时间是五到七天。午饭时间我去看那位同事,她告诉我,现在病人所有的内脏器官都已经不工作了,她和她的姐姐轮流看护病人,天天祈祷,期望她们的妈妈能多活几天,能和她们一起度过最后一个复活节。我紧紧拥抱了这位比我年轻十五岁的同事,祝福她们姐妹俩的愿望能够实现。她们的妈妈我是见过的,三年前在公司的圣诞节晚餐上,一个很和蔼的白人老太太。以前我曾见过她为其女儿婚礼缝制的婚纱,就当面称赞她的缝纫活做得很漂亮。她非常开心,跟我聊了很多,包括她丈夫在她的两个女儿很小时就离她而去的往事。现在这位老人很快就要走了,我突然有一种说不出的伤感,祝福她们的同时,我思念的是您。

十年了,爸爸,十年前您也是得了胰腺癌走的。十年的时间,好像并没有淡化您离开我们时那惊心动魄的一幕。在那一刻,您竭尽全力挣扎在生死线上的那一刻,我就守在您的身旁,目睹了您和病魔、和死神苦苦拼搏,却不知该怎样帮您。叫来了值夜班的医生。您紧紧抓住医生的手,说不出话来;但您的眼神,您的眼神告诉我,您对医生寄托着希望。可当您开始大口大口吐血的时候,医生也像我一样束手无策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您一步步远去,最后在我眼前晃动着的就只有那半脸盆血水了。我被那么多的血吓呆了!记得当我从惊呆中回过神来失声痛哭时,才意识到您是永远地走了。

从小到大虽然也经历过几次丧事,但对死一直还是很有距离感的。小时候住在外婆家,家里有亲戚的老人和外婆同住一个院落,过世时,那棺柩就停在外婆家的厅堂里。童年的我,对那大而笨重上了黑漆的棺柩是很害怕的,只敢远远地偷看,并不敢靠前去。被叫去磕头时,心里也是害怕的。小小的心被那大而黑的棺柩塞满了,不敢去想那个熟悉的老人怎么就会躺在那个黑洞洞的木盒子里,永远出不来了。老人下葬后,很长时间我都不敢独自到那厅堂里去。

(继续)

爸爸,您走的那一刻,我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目睹生和死的搏斗,我被震惊了。在那一刻我突然醒悟,原来死可以离我们这么近,而生对我们又是多么的宝贵!

谢谢您爸爸。您活着的时候给过我那么多的教诲,在您生命的最后时刻,您又给我上了终身难忘的一课,让我目睹了生和死的真面目,感悟到每一个生命对生的渴望,每一个生命都是那么值得去珍惜。活着,是多么的幸运而美好!我知道,从您远去的那个寒夜开始,自己就已经从害怕死亡的恐惧和黑暗里走出来了;我也知道,从您远去的那个寒夜开始,自己就更明白要怎样用一颗感恩和快乐的心来珍惜生命。

爸爸,其实这十年来,您并没有真正离我而去;我常常在心里和您交谈,您是住在女儿的心里。当我在心里和您交谈时,我觉得,在我们之间生和死只是形体上的区别,而在心灵的沟通上是没有生死界限的。说到这里,我又想起一件往事。那是很久以前,我读高中的时候吧。一天,一个好朋友来找我,声音压得很低,很神秘地对我说,今天她听见她爸爸对她说话了。我听后大吃一惊。因为我知道她爸爸去世好几年了。忙问是怎么回事?她告诉我,她爸爸是一个巫婆叫来的。据说那巫婆的法力很高,可以穿过阴阳的界限,帮人们去把死去亲人的亡灵招来。朋友问我,对亡灵怎么看?她自己是有一点儿糊涂了。很奇怪,若说有,似乎荒唐;可若说无,不仅那声音和她父亲的一样,就是那声音问出来的问题,也都是与她家的家事相吻合的。我记得那时,我说自己是不相信有亡灵的,至于那声音听起来和她父亲的一样,一定是她太想念自己的父亲,在迷迷糊糊中产生出来的错觉。从那以后,我们再也没有机会谈起她的父亲。直到爸爸您走后不久,一个不眠的长夜,我们在一起重提父亲的话题,我们一起哭了很久,天亮时,两人都觉得自己不会再有悲伤的眼泪了。

爸爸,其实我现在是希望有亡灵的,这样您就会知道女儿在做什么,知道亲人们都在做什么。爸爸我要告诉您,不久前我开通了QQ空间,现在只要我有时间,只要我愿意,每时每刻都可以通过网络和我的亲人和朋友们交流。在网络时代的今天,时空的距离似乎已经缩短到零。还记得十九年前我刚离家出国时,想挂个电话回家都很难,费用太高,只有过年时才舍得花那笔钱。现在不同了,手机、电话和网络都很方便。今天我虽然身居大洋彼岸,但我觉得离家、离亲人们是这么近。通过网络,我和亲人们传递着信息,这样也就觉得天天都和亲人们在一起了。爸爸,您知道吗,我的博克“行旅日誌”今天开通了。在这里,我可以把自己写的文章在网络上发表,我会用心耕耘这一块园地的。每次,当我写完一篇文章通过网络发出去时,我就在心里也给您发一份。我知道您一定会很高兴读到这些文章的。我也相信您一定会读到女儿通过心路传给您的心声。

祝爸爸快乐!

平儿

2008年3月15 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