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远的微笑

作者 xiaoping 邮件地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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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从小到大直到奶奶去逝,只见过她老人家一面;因而,并不常常回忆起什么往事。奇怪的是每次想起她老人家,却大多是在我生活中自觉艰难,需要微笑的时候。

我的奶奶是一个极普通的山西农妇,小时候我是在照片上认识她老人家的。照片上的奶奶,永远是脑后梳着一个发髻,身穿长长的黑色大襟上衣,脚穿自己缝制的小小绣鞋,脸上挂着慈祥的微笑。听说奶奶年轻时是当地屈指可数的巧姑娘之一。也听说当年奶奶有支前抗战,送子革命的模范事迹。还听说奶奶六十多岁时,曾与村里的大娘们一起,踮着一双小脚,步行数十里,到公社跳过集体忠字舞,但这些都只是耳闻。年复一年,奶奶在我的心目中如同一张不变的旧照片,总是那般普普通通。直到有一个夏天,刚刚高中毕业的我真的回到了太行深处的老家时,才有机会见到奶奶。

奶奶说话很快,加上一口浓重的乡音,使我不能完全听懂她的话;但我一眼就认出了奶奶的微笑,果然如同照片上那么熟悉,那么慈祥。虽然我一下子不能与奶奶畅谈,但从奶奶的笑容里,我从心底感受到奶奶见到我这个孙女时的欣慰和慈爱。同时,奶奶那由一双三寸金莲支撑着的高高的,不停忙碌的身影,也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霎时,以往听到的关于奶奶的故事,都变得生动起来了。

(继续)

我回乡探亲的时候,正值家乡物资匮乏时节。叔叔婶婶们从城里为我带了些新鲜的蒜苔回山村。奶奶的家里真的没有什么好吃的。主食是杂粮,几乎没有新鲜的蔬菜。我在家的那些日子,奶奶常常为我熬小米粥,还专门每天为我做蒜苔炒鸡蛋。奶奶熬小米粥总是要在煤炉上熬很长时间,香甜可口,非常好吃。奶奶炒鸡蛋时只用一只筷子在油瓶里沾一下,把很少的几滴油滴在炒锅里。因为缺油,原本应该是鲜绿的蒜苔和嫩黄的鸡蛋总是被炒焦了,吃起来一股焦糊得苦味,但当我看见爷爷奶奶和家里的亲人们谁的筷子都不碰这碗菜,而是从炉后的大腌菜坛里夹出一些自制的酸菜下饭时,我知道自己已经是在享受特殊待遇了。记得有一次,我和堂妹一起去帮奶奶挑水。那时节村里缺水,用水要到几里外的小河去挑。我费好大的劲,路上歇了好几次,才把一担水从河里挑回来。离开老家后,我好几次想起那次在老家挑水的体检:肩上压着沉沉的担子,摇摇晃晃地走在狭窄而崎岖的山路上;不经意间,眼前总浮现出奶奶那一双小脚也在那山路上不停地跋涉……

奶奶一辈子依恋着那个我叫做家乡的村子,姑姑叔叔们曾多次接她进城里住,她都住不了几天又回到了村子。虽然那个村子很小很穷,但对奶奶来说,那是一块值得诚心诚意去爱的乐土。奶奶养育了好几个子女,都是国家干部,都在城里工作;但她自己却一辈子劳作在那个我叫做老家的庭院里。虽然那庭院很普通,很简陋,但对奶奶来说,那是一方创造生活的美好天地。

我的奶奶是朴实勤劳的;我的奶奶是乐观知足的;我照片上的奶奶是永远微笑的;我心中的奶奶也是永远微笑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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