遥寄父亲一(1996)----祝爸爸生日快乐

作者 xiaoping 邮件地址

亲爱的爸爸:

真不愿意相信过几天就是您七十岁的生日!虽然庆祝您的七十寿辰是阖家一大喜事;可是,在我的心底,总有一个声音在固执地重复着:这不是真的!这不是真的!尽管我知道这种固执的天真,但这的确是女儿心底的企盼,企盼我的爸爸永远不会老;永远年轻健壮,充满朝气。

(继续)

好几年没有见面了,不知道爸爸您头上的白发又添了几根,眼角的皱纹又多了几许? 前几天,我给一个美国学生上中文课,讲得是朱自清的“背影”。这是一篇思念父亲的文章。几十年来,作者笔下的那个穿着长棉袍,肥胖而蹒跚的父亲的背影,不知道打动过多少读者的心。那天,我跟我的学生谈起您。谈起您年轻时的英俊;谈起小时候我曾经听不懂您带着浓重乡音的话;谈起文革初期你赋闲在家教我写毛笔字;谈起我上大学后,我们父女之间曾有过的关于人生问题的讨论;还谈起在婚姻大事上您对女儿的理解。甚至谈起您曾经打过我一次,那是我从小到大您给我唯一的一次惩罚。记得那时我们住在C城,您在县委工作,每天总是忙,连吃饭也是在机关食堂吃,在家很少看见您。那是一个星期日,您刚好有空在家要跟我说话,而我因为听不懂您那带有浓重乡音的话设法躲避。您生气了,抓起一把扫帚要打我。我很快地躲进床底下不出来。那时我大概才六七岁吧。后来究竟我是如何从床下出来的,扫帚有没有落到我的屁股上,都记不清了,但儿时的这一段小故事,却成了现在有趣而甜甜的回忆。不知为什么,几十年过后,每当我想起这件往事,心里总有一种很温馨的感觉,也很奇怪自己小时候怎么就听不懂自己父亲的口音。

按常规,人们喜欢把父亲分为严父和慈父两大类,而我却很难把您简单地归为严父或慈父的范畴。也许在我幼时的记忆里,您更像一个严父;而在我初中毕业后跟随您和妈妈转迁于闽北山城,您则更像一个慈父。记得七年前我离家赴美探亲时,您曾为我写过一条字幅送别。那时我带着它走出家门,走出国门时,并不觉得这字幅是沉甸甸的。当时离开家的心情,就好像当年上大学每次过完假期离开时一样,心里想着再过几个月就又回家了。谁知,这一次离家比我任何一次离家都要长久。也只有这时,我才能感受到爸爸您送给女儿的字幅得份量。

在大学读书时,读过很多的古诗,古诗中有很多是写乡情的。那时我觉得古人很怪,那乡情怎么就写不够,写不完呢?爷爷奶奶健在时,爸爸妈妈总是每月按时给他们寄钱,那时我觉得爸爸您很牵挂家乡。也许正是在那每个月的汇票里,在每年爷爷奶奶寄来的核桃、柿饼和花椒的香味里,我受到了最纯朴的乡情的教育和薰陶,以至于今天住在异国,心里总有那沉甸甸的一份乡情伴随着。

爸爸我想告诉您,虽然我平时不常写家信,却是时时都在思念您和妈妈,思念我的亲人们,思念我的家乡,也正是这种思念给我勇气和力量。在异国生活是有很多困难的,但我会面对现实,脚踏实地,努力去争取那些我能争取到的东西。我想,这也正是几十年来您和妈妈所教导我的:直面人生,老老实实地走自己的路。

祝爸爸生日快乐,健康长寿!女儿在遥远的地方祝福着……

平儿

1996年3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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