分类: 祖辈印象
永远的微笑

我从小到大直到奶奶去逝,只见过她老人家一面;因而,并不常常回忆起什么往事。奇怪的是每次想起她老人家,却大多是在我生活中自觉艰难,需要微笑的时候。
我的奶奶是一个极普通的山西农妇,小时候我是在照片上认识她老人家的。照片上的奶奶,永远是脑后梳着一个发髻,身穿长长的黑色大襟上衣,脚穿自己缝制的小小绣鞋,脸上挂着慈祥的微笑。听说奶奶年轻时是当地屈指可数的巧姑娘之一。也听说当年奶奶有支前抗战,送子革命的模范事迹。还听说奶奶六十多岁时,曾与村里的大娘们一起,踮着一双小脚,步行数十里,到公社跳过集体忠字舞,但这些都只是耳闻。年复一年,奶奶在我的心目中如同一张不变的旧照片,总是那般普普通通。直到有一个夏天,刚刚高中毕业的我真的回到了太行深处的老家时,才有机会见到奶奶。
奶奶说话很快,加上一口浓重的乡音,使我不能完全听懂她的话;但我一眼就认出了奶奶的微笑,果然如同照片上那么熟悉,那么慈祥。虽然我一下子不能与奶奶畅谈,但从奶奶的笑容里,我从心底感受到奶奶见到我这个孙女时的欣慰和慈爱。同时,奶奶那由一双三寸金莲支撑着的高高的,不停忙碌的身影,也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霎时,以往听到的关于奶奶的故事,都变得生动起来了。
难忘外婆的庭院

我六岁以前最难忘的童年时光是在外婆的庭院中度过的。离开外婆的庭院后,不知又回去过多少次,虽然每次都只是匆匆住一两天就走,有趣的是不管自己那时的心境怎样,只要在那熟悉的庭院里坐一会儿,心里就重新充满了童趣。
外婆的庭院坐落在闽江下游一个小镇上,有前后两个院子。从前门进去,穿过厅堂和客房就到了前院。那是一个近乎四方形的宽敞天井,地面由一方方大而整齐的石块铺成;东西两面是围墙,西边与邻家相依,墙有一人多高,东边临街,墙更高些;镂空的装饰瓦,洁白的粉墙,把院子衬托得很敞亮。后院则小很多,大约只有四、五米宽,六、七米长。两个院子之间是两间正房。正房旁边有个狭长的厨房,是一个方便的通道把前后两个院子连在一起。记忆中,外婆每天大多在厨房和院子里忙碌,我和两个哥哥也就不停地穿梭在那狭长的通道里,一会儿前院,一会儿后院地跑。
爷爷南下印象记
七十年代初的一天,突然听妈妈说爷爷要来了。住在太行深处老家的爷爷真的要来吗?当时正值动乱时期,父亲住进了全日制走资派学习班,天天写对照检查,未经特许不能回家。母亲调动工作搁浅,在省组织部办的学习班里学习,一时无班可上,只能赋闲在家。大哥,投身上山下乡干革命的洪流,与几个比他年长的红卫兵战友一起,到广阔的天地里修地球去了。我和二哥刚刚结束了停课闹革命玩腻了的无聊,进入划片中学,开始复课闹革命。爷爷为什么这时候来呢?听完妈妈宣布的消息,我心里直嘀咕,半信半疑。不管怎样,爷爷要来的消息还是使我很兴奋。也许从未见过面的爷爷会给我带来一些惊奇,哪怕是小小的礼物,谁知道呢?
爷爷真的来了。从火车站接回爷爷后,我就一直打量着爷爷和爷爷带来的包袱,像猜谜似的,在心里猜那粗布的包袱里会有什么东西。爷爷穿一身白粗布缝制的衣裤,一双自制的结实的黑布鞋,还扎着黑色的绑腿。红光满面的脸上,银白的山羊胡须特别引人注目。在我们住的南方城市里,我还从未见过这身打扮,因而觉得很奇怪,很新鲜。虽然是经过了几天几夜的长途旅行,七十多岁的爷爷并不显得疲倦,一进家门就兴冲冲地讲起途中历险记。从挤火车找位子的敏捷,到去小食摊要白开水送下窝窝头的胆略;从在拥挤不堪的火车站里不乱阵脚的从容,到在乱哄哄的人流中辨别出老乡的自信;滔滔不绝,那神情绝不亚于完成了一次壮举。说着说着爷爷终于想起那随身带来的包袱。只见他拿过包袱,小心地打开来。我憋住气,伸长脖子往那包袱里看,只见里面躺着几个黄澄澄的像圆馒头一样的东西。爷爷指着那东西说,这是出门前奶奶给他蒸的窝窝头。多亏有了这些干粮,一路上他就没花钱吃饭。说完,爷爷让妈妈去把这些窝窝头蒸一蒸给我和哥哥吃。我跟妈妈进了厨房,仔细一看,那些窝窝头已经开始发霉了。虽然我们都没有吃那些窝窝头,但后来爷爷问起那些窝窝头时,我们都说好吃。
08-09-17 22:37:35, 点击数:1191, 